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老街的集会

发布时间:2026-01-15

  □ 苏丽霞

  暮色漫上来时,心里那块沉了整日的石头才算落地。终于能卸下规整的作息,一头扎进老街集会的烟火气里,贪婪地攫取那份久违的亲切。

  说是“老街”,其实也不过才十余年光景。真正的老街早像路边石凳上晒日头的老人,被时光磨得模糊,悄悄淡出了人们的视线。脚下的水泥路平得没有一丝起伏,倒像是把原本皲裂的掌纹,都细细熨得没了痕迹。

  敬老院门口,胜旺叔的红色棚子依旧支着,二十多年的“十大碗”手艺声名远扬,重勺翻飞间,一碗碗汤色浓郁的热食香气四溢。可他隔街相望的地方,那个“以名作画”的老爷爷却没了踪影,只剩“横为草地竖为竹,一撇一捺能生花”的残影在我脑海中倏忽闪过,又很快淡去。

  老街南边的土坡早改成了花坛。春末夏初的时节,不知名的绿植缀满坛间,给忙着生意的人们稍去几分凉意。我总想起从前,我们在这里捡碎瓦片、在地上画楚河汉界,玻璃珠滚过路面的车辙印时,能惊得藏在草丛里的蟋蟀蹦跳着逃走。如今花坛后拓成了小广场,超市、篮球场、乒乓球台一应俱全,漫步其间,晚归的货车碾过水泥路,发出缓慢又悠长的声响,恍惚间竟觉得,像是有人在深井中搅动,把井底那轮永远缺角的月亮,搅得支离破碎。

  在广场边找了处石凳坐下歇脚,卖小吃的大哥大姐们向来是最晚收摊的,也正因如此,我才能赶上集会最后的热闹:挂满金黄面糊的炸串在油锅里滋滋冒油,撒满葱花的馄饨浮在热汤里,色彩缤纷的冰粥裹着清甜,还有满是儿时味道的煮玉米……当年这里还是我们的“秘密基地”:蹲在地上弹玻璃球,趴上石阶上拍画片,擦着“方炮”比谁的更响。那些画片上钴蓝、孔雀绿的花纹,那些追着跑时“你是风儿我是沙”的童声,如今一闭眼,还会在泛潮的眸子里汇聚成银河。

  小卖铺老板的玻璃罐早换成了“千疮百孔”的塑料桶,罐里五颜六色的玻璃球,也变成了裹着亮糖纸的棒棒糖。我还清楚记得老板微弓着身子,扭头在抽屉里找零的模样,只是一转身的功夫,那个总想着在柜台上“顺”两盒擦炮的我们,竟已长成了临近不惑之年的大人。

  走到原先的大礼堂遗址,老赵家五金店的卷帘门拉出金红色的锈迹,像是结了层老痂。那些曾经在土地上生根的吆喝声,如今全卡在音响的电子音里——“便宜处理喽”“卖红薯的过来啦”生硬得像被钉在展柜里的蝴蝶,没了半分活气。忽然,“打糖卖糖芝麻糖”的吆喝声又在耳边响起,可那个推着小木车走街窜巷的老李叔却再也没出现过,只剩他家门口的那颗大槐树洒下阵阵芳香。

  老街的集会在暮色中缓缓散场,就像那群一起长大的伙伴,渐渐走散。我给好友发去集会最后的影像,他回:“有时候真想回来体会一下不一样的热闹。”我想确实如此——听惯了键盘敲击声,看腻了电脑屏保的变幻,总需要放松身心,去感受一万次的春和景明,去拥抱田野中自由的风。即便我们不再年轻,但总有人正年轻,就像老街尽头的旷野上,那些放学归来的孩子手中的纸鸢,仍在青春的风里肆意飞扬。

  (作者单位:晋西集团)


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